68太平天国古战场–包村散记
从地图上看诸暨包村，它位于绍兴漓渚镇西偏南约十公里处。1997年12月6
日，我与同姓包君者为寻根而驱车沿盘山公路躜程来到包村。其时，天空彤云密布
，我们伫立在龙溪边，龙溪水在村前潺潺流过，但见包村踞山面溪，余皆水田。连
片老屋，其间突兀数栋新楼：千年龙溪，依然滋润一方土地。古老中具新意，苍茫
处具多姿
副村长包竹军在家中接待我们，闻讯而来的还有村支书李来根，村委包幼康
。他们热情好客，给我们谈起了包村。但遗憾的是他们对包村的渊源知之不多。能
告诉我们的只是东阳、义乌原有大小两包村，由于不能和睦相处，小包村遂迁诸暨
牌头附近，不久便迁今之包村。话锋一转，他们讲起了包立身。包立身是包村人，
曾组织“白头军”在包村抵抗太平军。在他们的叙述中，包立身已被神化，言辞中也
不乏自豪。哦！包村竟是太平天国古战场。这引起了我们的兴趣。在包竹军的陪同
下，我们去看了战后掩埋骨殖的包村大坟原址；包立身从曾孙的住房；当年传说埋
财物的二井一塘，二枫一樟处。
热情的包竹军还陪同我们去拜访了现年八十五岁原绍兴一中历史教师的省教委退
休老人包惠康，年虽已耄耋，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知道我们来意后，连称抱歉。因毕
竟年事已高，年轻时虽见过战后包村人重修的族谱，然事隔多年，多已忘却，只知
道明时迁来包村。但他对太平天国的战事倒还能说一些。从他口中我们知道，1862
年农历七月初一太平军攻下包村。老人的曾祖父当年在福建做官，其在包村的家
人死于战乱的30多人。战后，其祖父奉父命回乡再聚，至今已见八代孙。老人还告
诉我们，当年那场战争，共死亡32万人。
啊！，岁月的尘埃，遮住了历史的脚印。至今的包村人有多少人还能讲得清
当年那场战争。即使八十五高龄曾是历史教师的老人，现在能说清楚的还有多少。
我们怀着怅然的心情，告别了包村。又途经龙溪，我想，只有这如往一样清
澈的龙溪，一定记得当年曾将数十万人的鲜血送向大海；而那依然冷冽的山风仿佛
还微带着战争的血醒，我站在龙溪小桥上，细想去：包村之战实在是当年包村人对太
平天国农民革命的顽抗，这是《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的观点。当然今人不能以今
人的观点去要求古人。当年的包村人定是为了保卫家园而与太平天国战士惨烈地拚
杀。在他们的心目中，领袖人物包立身是英雄。直至今天，包村人讲包立身故事，
不加泛语，反而加以神化。“百家争鸣”已是我们时代开明的象征。不是吗？新版《
二十四演义》中也有包立身故事，但立场和观点不是我们今天这个时代的。该书不
是新版了吗！
回望包村，一个疑问在我心中产生。这一马平川的包村，弹丸之地，竟能抵
抗天平军数十万人的围攻，发生了双方死亡30余万人的大战？这个疑问改变了我寻
根初衷。却将战争觅历史，我查阅了《清史稿》，上有包立身的传记；新版《绍兴
市志》也有包立身其人其事；通过朋友在帮助，我还查阅了当时人包友山的手抄孤
本《包村义团记》，包村和包村之战逐渐在我眼前清晰起来。
明末，第一代包村人创建了小山村，到清咸丰年间。已繁衍生息至3000余人
，大多务农，也有去福建等地作幕的。咸丰十一年九月，太平军李秀成部进袭浙江
并攻下绍兴府，另一路侍王李世贤部将黄呈忠在诸暨泉畈村（前畈）人何文庆领导
的莲蓬党配合下攻下诸暨。处在绍兴与诸暨之间的包村，战争气氛日见浓重，村民
人怀恐惧。这时年仅21岁的包立身（1838年出生）在本村组织武装“东安义军”白衣
白帜，故又称“白头军”，抵抗太平军。为了号召村民，包立身自称得仙人传授，属
下包尚杰、尚烈兄弟尤信，并沿村游说，称包立身是白衣大仙下凡，拯救众人。又
称近来仙佛聚会包村，扶持立身，他日必成功，位在诸候王之上。其时太平军忙于
经营新攻占的绍兴府和诸暨县城，无暇顾及小小的包村武装。富有军事才能的包立
身，趁机利用周边熟悉的环境，常常外出偷袭太平军驻地，悍鲁的性格又使他每战
必先，初始每战必胜。又到处张贴布告。远近惊以为神。嵊县、山阴、会稽、萧山
、直至富阳，方园数百里均知包村能抵抗“长毛”，并有神仙扶持。使逃避战乱者纷
纷涌入包村集二十余万民众。《清史稿》称当时的包村“栖止无隙地”。
“白头军”也骤增到数万人。成为浙东对太平军威胁最大的一支武装。是年十二月初
十，来王陆顺德部千余人攻包村，不克而还，次年正月，陆顺德又率五万余人耒攻
，但屡战不克，“相持八、九月，大小数十战”，太平军战死“十余万”。仍立誓，“
不破包村不还”，农历四月初八，从杭州、宁波、金华等地调集兵力数十万，由悌
王练业坤，首王范汝增，来王陆顺德率领，连营五十里包围包村。其间曾派包立身
的熟人，进村游说招降，但被立身所杀。
太平军部将周文佳，一目瞎，他善用地形作战，“乃周览村外，悉其川源山
脉。”其时正遇天旱，龙溪水弱，于是堵其上游断水。村外水井，又悉举腐尸填之
，村民出汲，太平军便遥以火炮轰之。后村人虽得汲，但水醒臭不能饮。粮道又被
断，食、水困难，但“终无一人言降”。太平军在不断索战和金鼓掩护下，穿凿隧道
，但立身并未察觉。六月十四日，太平军穿隧道从村社庙出，即纵火焚庙，村众不
意，村内大乱。太平军遂进村占半。同治元年（1862年）农历七月初一日，攻下包
村。
关于包立身的最终去向，《清史稿》称：“立身见事败，与其妹凤英率亲军数
千人死战，溃围出，至马面山”又被“围数匝，鏖战不得脱，中炮死。凤英亦力竭自
刎死，全家皆遇害，从者亦无一人得脱”。《绍兴市志》沿其说。《包村义团记》称包
立身下落不明。包惠康老人则称：立身逃至桐卢县出家为僧，并与老人祖父有过联
系。战后，包村人曾派人去桐卢请立身回村。立身自觉包村死亡惨重，无颜以回，
后终老于僧舍。《包村义团记》还称：战时“脱险壮丁二百余人，内有吾族三十六人
”。
包村战时到底死了多少人？《清史稿》称：“合村死者盖六十余万人”。《绍兴
市志》未载死亡人数。《包村义团记》的说法是：战后回村的包姓人聘嵊县、会稽二
县的钱姓、胡姓人拾取村人骸骨，共计“头颅171260颗合葬”，后人称为“包村大坟
”。当然还会有非村人的骸骨。因此包惠康老人的“共死亡32万人”之说，相对确切
。
包村之战，当时轰动东南。至今绍兴还有民谣：“吃咯油，穿咯绸，赶到包
村去杀头”。其意是一些富人为避战乱赶去包村，反而死难。可见影响之大。古越
蔡东藩（萧山人）在民国五年（距包村之战五十年）写成的《清史演义》中也有一回
写了包立身，但含有较多的迷信，“诸葛近似妖”，只能姑妄读之。
近读报，见邵燕祥《送旧迎接读年表》一文，深有同感。包村之战给历史留下
了什么？“无数次失败的农民起义只是加剧了经济衰败和社会矛盾动摇了清朝统治
的基础”。否则孙中山领导的革命胜利可能还会迟几年。
包村之战不免使人掩书而叹。